我家的“人世间”故事:我的爸爸(刘世芳)_綦江人大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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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家的“人世间”故事:我的爸爸(刘世芳)
重庆市綦江区人大常委会 http:// www.qjrdw.gov.cn  来源: 责任编辑: 2023-02-23 15:18

爸爸出生于1953年农历十月初二,卒于2021年农历四月初九,享年68岁。

奶奶一共生育了七子四女共十一个孩子,后来一个儿子一个女儿在不到三岁时夭折,存活了六男三女,爸爸在儿子中排行老三。奶奶生爸爸时,上面已有两个儿子,两个女儿,奶奶对于生育已经有了很大的经验,所以不慌不忙,上午依旧在地里忙碌,下午身上感到一阵剧痛,然后她还烧了热水,准备好一切后才躺到了床上,一会儿功夫就生下我爸,然后自己剪断脐带,用衣服把孩子包好,就下地打水洗身。作为大家庭中的三儿,爸爸的降生没有引起多大的关注,就像母鸡又下了个蛋一样稀松平常。爷爷晚上回来,听说又生了一个,只是看了一眼,就忙他的去了。那时爷爷在镇上开染房,就是专门染衣服的,后来转为集体经济组织,算是最早的公家人。

爸爸是最勤奋的,他初中毕业十三岁就开始到镇上去挑煤,小小的个子担着六七十斤的煤炭,一个来回要走6、7个小时,但他从不叫苦叫累,硬是咬着牙坚持了两年。到他十六岁时,大伯、二伯先后成家另立门户,爷爷在外工作,他作为大家庭最大的男人,担起了一家人的农活安排和吃穿用度的管理事务。到了十九岁时,爷爷退休,可安排儿子接班,本来是轮着我爸的,但是爷爷看着我爸能干勤快,农活样样精通,又多读了几年书,能够自食其力,而我的四爸身体不太好,只读了小学毕业,就安排我四爸接了班,做了公家人,安排我爸爸继续务农。

岁月如梭,世事变换。爷爷没有想到,爸爸最终还是没有服从他命运的安排,反而成为第一批离开土地,从农村来到乡镇,自主创业的个体户。

八十年代中期,改革的春风也吹到了我的老家——原四川省万县市凉风乡,爸爸成为第一个吃螃蟹的人。那时我已经8岁,在乡里最好的小学读二年级。本来按照规定,我只能在村里的小学读书,那是一所四壁透风,三年才招一个一年级的村小,大大小小的孩子在一个教室上学,我5岁时就和堂姐一起上一年级了,没办法,因为如果5岁不上,就要等到8岁才能上一年级。爸爸在那个年代已经注意到读书的重要性,所以我成为乡里第一个择校生,爸爸把我送到乡里最好的完小,寄住在外婆家,因为外婆家住乡场旁边,便于我上学,我一个星期步行一个多小时,才能回到自己的家。

为了方便我读书,1984年5月,爸爸毅然决定,搬到乡场上住,开店做生意。这个决定在当时封闭的农村无异于原子弹爆发。村里人的冷嘲热讽,爷爷奶奶的苦口婆心,我至今记忆犹新。直到我们搬到乡场上三年了,爷爷还在担心,政策要是变了,爸爸这个算什么性质。1988年冬天,我们一家开了几次会,意见不统一,因为爸爸决定要购买乡政府对面原农机站的公房,两楼一底,楼下门面房做生意,楼上两层住宿,共计210多个平方,价格21000多元。妈妈坚决反对,爸爸晓之以理动之以情都做不下工作,我一个小孩子也没有主意,弟弟只有2岁完全不懂。当时我们家已是乡场上最早的万元户,但是要买房子还是差9000多元,需要贷款,而当时的贷款利率是九厘多,也就是一万元一年要给900多元的利息。妈妈觉得利息太高不划算,我们没这个能力买房。最终在爸爸的坚持下,我们买下了房子。事实证明,爸爸的眼光是独到的,那个房子后来优越的位置逐步体现,爸爸在那里开了综合商店,大到电视、录音机、布匹、毛毯,小到日用百货、副食烟酒、针头线脑,应有尽有,堪比国营的供销社,甚至比供销社的生意还好,也是赶上了好时代,那个房子,为我们家的幸福生活奠定了坚实的基础,现在都还矗立在那儿,成为一代人的地理标志。

1998年,那时我已经大学毕业,在万州城里上班,弟弟小学毕业,准备上初中,敢闯敢干的爸爸又做了一个决定,斥资10多万元在城里买房,方便我上班和弟弟到城里上最好的中学。他总是走在时代的前列,那时能够在城里买房的人凤毛麟角。2000年,我们家正式搬到了万州城里,爸爸带着我们全家实现了从农村到乡镇,再从乡镇到城里的两次跨越。进城之后,他先后在万州小天鹅批发市场、万州商贸城做服装批发生意,空余时间喜欢看报纸,特别羡慕记者。机缘巧合,有一天他在报纸上看到招聘通讯员,自费参加培训。他兴奋极了,因为他内心深处希望成为一名文化人,他立即报名参加,并认真上课做笔记。结业后,报社希望能够招一批业务员,联系广告业务,也可以写稿上稿,当然要看质量。爸爸成为留用的人之一,不过大概只过了三个月,就只剩下他一人了。因为别人都吃不下这个苦,有的人跑了几天没业务就放弃了,爸爸是做过农活,又自己做生意十多年,什么苦到他那儿都不算苦,他慢慢的站住脚,成为报纸广告业务最多的业务员,后来几乎承包了报纸所有的广告业务。2003年,爸爸正式入职万州电视台,也是广告业务员,底薪很低,收入全靠广告提成。为了联系业务,他跑遍了万州大大小小的企业,商家,餐饮店,记录了十多本通讯录,他的广告量居于全台之首,连年被评为“先进工作者”。在电视台干了两年后,他提出,他不会用机器,有时候联系了广告,而摄影师没空去拍,让业务白白流失。他想学摄影,自己拍。那时我和妈妈都笑他异想天开。但爸爸是一个有心人,他在电视台交了几个好朋友,其中一个就是摄影高手,他借给爸爸几本书,又亲自教爸爸学摄影。爸爸的勤奋好学在哪儿都得到充分发挥,不到一年,他已经能够单独摄像,并且学会用电脑写稿、传稿,拍广告、做新闻、专题片样样在行,成为电视台的业务骨干。一直到2013年退休,他在万州电视台干了十一年,实现了他的人生价值,又用他的亲身经历为我和弟弟做了表率。这期间,在爸爸的鼓励下,我自考专升本,英语三次未过,又转为成人专升本,考取了教师资格证、普通话资格证、助理经济师,2004年起连续四年参加了四次公务员考试,两次进入面试,终因微弱差距落后,2008年第五次成功上岸,成为万盛区委办公室一名秘书。后来弟弟大学毕业,到电视台实习,之后又考取了电视台的事业编制,现在是三峡融媒体中心的新闻记者(爸爸最大的遗憾就是他没有正式编制,年轻时错过了接爷爷的班,后来进电视台年龄大了,学历也不够。现在我和弟弟帮他实现了愿望)。爸爸的摄影老师,现在是弟弟的直接领导,随时关心和鞭策着弟弟前进,这些都是爸爸的余荫。

2014年,爸爸又斥资百万,在万州江南新区购买了120多个平米的江景房。也是在这一年,六十出头的爸爸想学开车,妈妈和弟弟都不支持,认为年龄大了学不会,只有我大力支持,因为我知道,爸爸是一个能够创造奇迹的人,我相信只要他想干的事,就一定能够干成。事实证明,他是教练带的最老的学员,但也是最轻松的学员,每个科目都是一次通过,成为教练教育其他学员的榜样。在爸爸取得汽车驾驶证后,我买了一辆二手车送给他,看着他开心的笑容,那是我最大的快乐!

爸爸退休后,仍然在万州电视台广告中心留用,他说他要干到70岁,然后环游世界。可是计划没有变化快,这一切在他生病后戛然而止。

2016年国庆,我回家休假,一家人聚在一起非常开心,但是我观察到爸爸黑了瘦了,我问他怎么了,他开始不说,觉得难以启齿,后来在我的反复追问下,他才说,小便不好解,我马上给他买了金钱草冲剂,嘱咐他喝下,他说效果不明显,我说不要大意,尽快到医院做正规检查。爸爸的身体一向很好,几乎没有去过医院,在我的督促下,他到医院进行了全面检查,怀疑前列腺癌,后来取样确诊。我们一家都被这个结果惊呆了。2017年3月,爸爸在万州三峡中心医院做了根治手术,请了华西医院的教授亲自主刀,术后恢复良好,我们都以为这个坎过去了。2018年1月,爸爸妈妈正式搬来与我同住,帮我带二娃,也方便爸爸看病。一直到2021年3月,爸爸病情反复,期间各种放疗、化疗,中药、西药轮番上阵。西南医院、肿瘤医院、重庆中医院有名的医生他都慕名前往,但是病情持续恶化。在看病的过程中,他尽量不给我们添麻烦,经常是自己一个人来去。他直接面对医生和病友,他告诉医生,不必隐瞒,告诉他实情,他能承受。他经常回来告诉我,他的病友这个月没有来,走了。他建了病友群,方便病友们了解治疗方案、新的药品、病例信息等等,他拿出以前对待工作的热情来对待病情,希望能够创造奇迹。现在想来,他经受了多大痛苦呀。他曾经说,只要熬过了五年,那就是第一步胜利,因为他知道他那个病五年生存期有50%的机率。2021年3月,他一个人去医院,打电话回来说,各大医院的医生都开不出药了,他准备回万州。弟弟来接他,走之前他还坚持给我做了一顿色香味俱佳的饭菜,我食不知味,哽咽着吃了下去,我知道爸爸这一去,是不能再来了!

在他最后的时光里,我请假回去陪他,他要求回到老家的镇上,曾经如山般高大魁梧的爸爸瘦得皮包骨头,1米74的身高体重不足120斤。我始终不相信,我以为爸爸还会创造奇迹,但是奇迹终就没有发生,病魔夺去了他的生命,在2021年5月20日凌晨,我亲爱的爸爸永远离开了他万分不舍的世界和他最爱的儿女亲人。

爸爸的一生,历经三次创业(农村务农、做生意、电视台记者)、两次跨越(从农村到乡镇,从乡镇到城里),培养了两个大学生,在亲戚朋友眼中是勤劳致富、仗义疏财、敢为人先的开拓者,在子女眼中是慈祥上进,不怕困难的好父亲。他的精神在我们家将永存!

现在每当我回到万州,站在阳台上,眺望着无限美好的长江风景,或者漫步在楼下4A级滨江公园的七彩步道、沐浴着和煦的春风时,我都从心底里佩服我爸,感谢我爸,是他用他的勤劳果敢给我们全家创造了这么优越的条件,让我们能够享受生活中的美好,如果有来生,我还愿做爸爸的女儿!
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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